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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彼君如此,恰似玉壶寒露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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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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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凤凰网读书

    终身不仕的“白衣卿相”柳永,这阙《玉蝴蝶》写的大概也是寒露,也是朋友——因有“难忘,文期酒会”之句。大概是说好些年冷落风月了,又在鸿雁声里寂寞看着夕阳下山,只为了突然想起一位不知何处的故人。

    这样寒露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属于朋友的节日。

    江山如彼君如此,恰似玉壶寒露冰

    文珍

    寒露将至的前夕,十一长假的第三个晚上,北京终于下雨了,一整夜。一举终结了四十多天一直骄阳烈日的秋老虎天气。

    说白露为霜,说秋分转凉,到了今年都成了空话。前几天还看到有人在朋友圈说:“感觉马上就入伏了!”其实天冷不一定人就忧郁,而气候反常却是很容易让人恍惚的,觉得夏天不过假装没有过去,实际上这一年已经只剩一百天都不到了。

    总而言之,正如薛宝钗的“随分守时”广受欢迎,人们对节气的期许大概也如同封建时代对女性,总希望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否则冷香丸就不必一定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才能配制了;但这日的雨水之珍贵,恐怕也正因“雨水”节气未必下雨:所谓规矩就是要用来打破的,这样巧合才谈得上是巧合。

    总而言之,寒露到来前总算下雨了,今晚据说还要降温,总归是“随分守时”的事;即便不是当日下的也不打紧,反正又不是“雨水”,不值钱。但就因为和白露太近了——官方解释,“寒露”就是比“白露”气温更低——加上又在重阳节后,前一天已经够热闹了,又是尽孝,又是登高。到这么一个冷清清的节气,教人说什么好呢,九月授衣,天凉该穿秋裤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对此只暗暗说到古人的迷信:“一候鸿雁来宾”也就罢了,譬如曹操的《短歌行》:“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既有万国来朝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既视感,又似有众生平等的前卫意识;二侯“雀入大水为蛤”,则纯属想当然的胡说八道了……据说就是因为蛤蜊的花纹和雀鸟有点儿像,古人就煞有介事写进了气象历书里,比“腐草为萤”还要来得无厘头;三候比较正常,“菊有黄华”,适逢长假前后,也恰是全国人民喜闻乐赏菊花的时节了。还记得小学老师常组织去看菊花展,看也罢了,让人挠头的是参观后必布置作文,因此赏菊就不光是赏,还得拿个小本子把那些花团锦簇的名号一一记下,什么紫龙卧雪、金背大红、龙吐珠、白玉珠帘、礼花、二乔……到现在好些也仍是各大公园的必展品种,可怜我小小年纪就背熟了。后来随父母到深圳念中学,四季如夏,加上广东人迷信不大喜欢菊花(也许觉得丧葬用花不吉),反而很少再见菊展,来北京读研后才又在香山和北海公园喜相逢,浑然忘了前恨。

    因菊花展又想起私心最爱的金庸,一直是《连城诀》。里面的凌小姐凌霜华,名字听起来就像咏菊花;而大侠丁典一出场即让凌府婢女刮目相看,也正是赏完菊展后,感叹没有绿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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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典道:“当我观赏完毕,将出花园时,说道:‘这菊花会也算是十分难得了,就可惜没绿菊。’”忽听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我背后说道:“小姐,这人倒知道绿菊花。我们家里的‘春水碧波’、‘绿玉如意’,平常人哪里轻易见得?”

    “我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清秀绝俗的少女正在观赏菊花,穿一身嫩黄衫子,当真是人淡如菊,我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雅致清丽的姑娘。”

    绿菊为媒,婢女忍不住搭了句话,丁典与凌霜华一段天上人间的鸳俦凤侣才因此相识。这也是我在所有金庸小说里,读到的一段最美也最让人伤心的爱情。

    也都怪这一回头,情便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丁典一介武人竟成了《白蛇传》的许仙,一路晕陶陶跟到凌府,幸又见婢女,便请她传话求小姐搬那几本名种的绿菊花出来看看。小姐第二天真的放了,“从此之后,每天早晨,我总是到凌府的后园之外,向小姐的窗槛瞧上半天。凌小姐倒也记得我,每天总是换一盆鲜花,放在窗槛之上。”而他心中想着的,当然只是放这两盆花的人。如此这般花痴情痴,丁典也因此成了金庸小说里最丰富的角色之一。就在两人情愫渐生之际,金庸老爷子轻轻一笔变故突来:丁典被仇家打上门来,养伤三月后,才发现凌府搬了。

    这其实是爱情故事里最常见的悬置。等丁典心心念念再找到小姐时,两人便不复能够自持。

    “我们一年多不见,都以为今生再无相见之日,此番久别重逢,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她向我瞧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轻轻掩上了窗子。第三天,她终于说话了,问:‘你生病了么?可瘦得多了。’

    “以后的日子,我不是做人,是在天上做神仙,其实就做神仙,一定也没我这般快活。每天半夜里,我到楼上去接凌小姐出来,在江陵各处荒山旷野漫游。我们从没半分不规矩的行为,然而是无话不说,比天下最要好朋友还更知己。”

    还记得第一次看《连城诀》是初中,大约是站在书店里看完的,看到此处真是心潮澎湃,欢喜无尽。然而丁典一兴起求亲意,身怀连城诀的秘密即被凌知府知道,随即千方百计陷害拷问,甚至不惜牺牲女儿,两人的好日子到头了。就像张爱玲《十八春》里的曼桢世均,“从前他跟她说过,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星期六这一天特别高兴,因为期待着星期日的到来。他没有知道他和她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将在期望中度过,而他们的星期日永远没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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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半生缘》

    之所以会突然提起《十八春》来,实在这两部作品正是我对金庸和张爱玲各自的最爱,却恰好都是情天恨海的悲剧。

    整部《连城诀》,我最喜欢的段落除了春水绿波的初遇——后来有人考证说书中关于菊花那段对答,几乎全出自周瘦鹃的《花木丛中》,巧的是金庸和张爱玲也都读周瘦鹃——就是狄云因被陷害困于囹圄数年后,目睹好友丁典死于敌手,自己却突然间获得了已经并不想要的自由。

    狄云早就知道丁典性命难保,但此刻才真正领会到这位数年来情若骨肉的义兄终于舍己而去。他跪在丁典身旁,拚命往他口中吹气,心中不住的许愿:“老天爷,老天爷,你让丁大哥再活转来,我宁可再回到牢狱之中,永远不再出来。我宁可不去报仇,宁可一生一世受万门弟子的欺侮折辱,老天爷,你……你千万得让丁大哥活转来……”

    然而他抱着丁典身子的双手,却觉到丁典的肌肤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冷,知道自己这许多许愿都落了空。顷刻之间,感到了无比的寂寞,无比的孤单,只觉得外边这自由自在的世界,比那小小的狱室是更加可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他宁可和丁典再回到那狱室中去。他横抱着丁典的尸身,站了起来,忽然间,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悲伤都袭向心头。

    很多年以后,我看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看到年迈的图书管理员布鲁克到耄耋之年被通知假释后竟发疯伤人,以求能继续留在狱中,就蓦地想起《连城诀》里这段来。瑞德称这样的不适应是被“体制化”了,事实上更深的原因,其实是电影和书中极为相似的狱友情谊。狄云当然不是不想离开牢狱,只是相比让他永远失去丁典之苦,他宁愿不走;而布鲁克也好,瑞德也好,出狱之所以无法适应,无非是在监狱度过大半辈子后,所有的社会关系,敌也好,友也罢,几乎全在狱中。外面的世界看似天高地阔,可沉舟侧畔千帆过,也少有“正常人”能体谅犯人出狱后难以适应世事变化白云苍狗的苦楚——关于这个题材,我国也有一部很出色的电影,是由谢晋导演、姜文主演的《本命年》——而只有在这牢狱中,囚犯之间的平等,才是真正的平等。“要知道,在肖申克,没有有罪的人。”瑞德说。他的意思也许只是,大家都是被命运和自身性格弱点捉弄的人,大家都同样失去自由。而外面的世界,却很可能更容易混乱失序,不患寡而患不均,比如那个以权谋私一再贪腐的典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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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长假第四日,也就是下雨后的第二天,因想起这部老片,翻箱倒柜找出碟重温。第二次看,观影重点就不在于主角安迪如何离开,而在于看他如何在不自由的日子里,用有限条件给自己和狱友们创造更多自由,让监狱从离地狱最近的地方,慢慢变成了充满希望和人情味的炼狱,甚至让布鲁克不舍离开;而同理,武功盖世的丁典之所以不逃离凌府地牢,无非希望离凌霜华更近;而狄云更宁可牺牲自由换取丁典的活着。

    是不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比监狱高墙更坚不可摧?

    说到这里,终于又想起寒露的节气来。话说宋代有个多年不第的人叫李廌,幼年失怙,但勤奋自学,很年轻时就称誉乡里,以同年进士之子的身份拜谒文章领袖苏轼,被苏激赏其笔墨翻澜,有飞沙走石之势,更有万人敌之才,“抗之以高节,莫之能御矣”——并指出才需与德相配,是为高节——遂纳入门下,与秦观、黄庭坚、张耒、晁补之、陈师道并称“苏门六君子”。元祐年间苏轼知贡举,人皆谓李廌高中易如探囊取物,不料竟然不中。朱弁的《风月堂诗话》便记载了这一憾事:“既拆号,十名前不见方叔,众已失色,逮写尽榜,无不惊骇叹。”

    但这世界上大概就是会有这样的事情的。《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没有杀妻,却平白蹲了十九年冤狱;李廌空有敌万之才,偏偏屡试不中,甚至连老师都没有认出自己的文风,更有说寡母因其落第自缢而亡,苏轼因此作诗慰之:

    与君相从非一日,笔势翩翩疑可识。平生谩说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

    我惭不出君大笑,行止皆天子何责。青袍白纻五千人,知子无怨亦无德。

    买羊酤酒谢玉川,为我醉倒春风前。归家但草凌云赋,我相夫子非曜仙。

    我想苏轼写这三首诗的时候,也一定觉得来日方长,徐徐可图之;但李廌大约心理素质不好,再试依然不中,随后苏自身难保,欣赏李廌的另一位翰林范祖禹亦遭贬谪。原本一心追逐功名的李廌从此便“绝意仕进”,仅为后世留下诗词佳作若干,真应了后世的“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清.赵翼《题遗山诗》)了。

    李廌也是六学士里和苏家走动最勤、书信往来最多的,半生执弟子礼,无论为人还是学问,皆受苏轼极大影响。也正因此,先生去世后,有“端明尚书德尊一代,名满五朝。道大不容,才高为累。……识与不识,罔不尽伤……系斯文之兴废,占吾道之盛衰。兹乃公议之共忧,非独门之私议”之句,文采遄飞,情真意笃,无怪乎悼轼祭文虽多,唯李廌这篇传遍南北,“人无贤愚皆诵之”。

    但我最喜欢的,却是他的《送苏伯达之安西》。苏伯达即苏迈,是苏轼长子,和李廌同辈。苏迈要去西安赴任,李廌的送别诗一作就是七首。其中最有名的一首就写到了“寒露”:

    好去西安苏县丞,千年求友近严陵。

    江山如彼君如此,正似玉壶寒露冰。

    严陵就是严子陵,东汉时著名的高人隐士。当是时,苏迈受父所累,官运亦不佳,何况性情中正刚烈,更不见容于世;连苏过都曾评其兄:“吾长兄年五十有三,不能俯仰于人,犹为州县吏。”就是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先生之子,李廌非但不肯落井下石,更依依不舍一送再送,很配得上自己这首诗里说的,“江山如彼君如此,正似玉壶寒露冰”。

    有一首和这首很像的诗要更出名些:“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唐.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但我还是更喜欢“江山如彼君如此”的格局豪迈,又有一种冰炭不言的脉脉知心。

    苏门六君子里,更为人熟知的秦少游也写过友情,如《千秋岁》的“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却未免流于伤感纤弱,少了《送苏伯达之安西》的契阔深心:今日一别之后,不知何日能够重见。但江山自千里万里如彼,君自不卑不亢如此,我是深深知道你的,你也明白我和你一样。其他的话也不必多说了,就此珍重别过罢。

    最好的友情和爱情莫过于此。

    丁典之于凌霜华如此,狄云之于丁典如此,李廌之于苏迈也如此。不必朝夕相对,不求闻达富贵,而是只要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在,就并不觉得完全孤单。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另一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因此终身不仕的“白衣卿相”柳永,这阙《玉蝴蝶》写的大概也是寒露,也是朋友——因有“难忘,文期酒会”之句。大概是说好些年冷落风月了,又在鸿雁声里寂寞看着夕阳下山,只为了突然想起一位不知何处的故人。

    这样寒露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属于朋友的节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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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想聯翩,代入感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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