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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的文化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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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3 09:11: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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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香菱入驻大观园
  香菱人生中遇见宝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随薛家北上进京住在荣府,又认识了黛玉和宝玉等人,并得到他们最高的朋友式的关怀体贴。荣府各类人物,对香菱的遭遇也都给予同情。倘以既成事实和不可抗拒的社会因素而论,当初的贾雨村应该打心底里也希望恩人的女儿落脚薛家。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人的命运无法提前估量:其一,会被千丝万缕的社会因素干扰。其二,皇帝治下,人们永远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有这样去想才不至于怄死。

  果然如此,还应该感谢一个人;就是家道已经破落的前朝世家子弟柳湘莲。滥情的薛蟠调戏柳湘莲不成,反挨一顿痛贬。薛大少似有所悟,出了远门去搞经营,到南方采购货物要走好长时间。香菱随宝钗入驻大观园。正当此时,宝玉和红楼众美正在搞文化活动进行起社、作诗的雅事。

  苦命的香菱,她的心里可能早已对高雅的奢望彻底打消。但却并非如此。大观园作诗活动可以见证:香菱对读诗、作诗的雅事都有自然的追求,并最终在梦中得到佳句。红楼故事这段情节见证:人类天生具有向往文明的基因;或者说,追求文明是人类的基本权利;是为先天因素。倘以后天情理推断,香菱平时受到宝钗影响的因素较大。香菱本来天资聪颖,再有黛钗两个人精调教,作诗表现自然不同凡响。

  所谓诗,皆由感而发;无非写景、抒怀、言志而已。从相关情节言论推断:香菱最初在宝钗感染之下,就已读过一些历代名家的诗书。因无人指点,读诗之初的香菱,比较喜欢陆游等人那些格式化没有多少思想内涵的诗句。入驻大观园后,香菱被黛玉指责,循循引导;通过勤学苦练和几次命题作诗的尝试,一次比一次有所进步。老天不负香菱苦心,终于让她在梦中得到灵感,写下一首颇有水准的咏月七律精品。

  梦中得诗,多是戏言。但于人类思维特征而论,却并非曹雪芹完全凭空的艺术想象。梦中得到的创造性灵感,也称灵感思维。灵感思维的发挥,须有两个先决条件:一是此人天资聪颖,二是此人勤奋用心。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即为此理。香菱正是此类天资不凡又勤奋好学的优秀女子。故而她在体验作诗的过程中悟性极高,经钗黛宝玉等人一点即通。


  二、香菱学习作诗
  以香菱连续所做的三首咏月诗相较而论,第一首平平,完全格式化。全诗如下:
  月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香菱第一首咏月诗,可见她略通写景作诗之法,照猫画虎而已。观其大意,她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月亮、月光、月事做下简单描述。香菱这种作诗法,应该与宝钗平时言传身教有关。宝钗个性内敛,是十分看重规矩的礼仪淑女;平时生活中,她不可能让香菱一个仆女感受到自己有特别的物欲和精神追求。故而,香菱起初比较喜爱格式化诗作。但她对具有深刻内涵的诗句,还是能感觉到有其不同之处,只是无法领悟其中真谛。

  香菱受到众人的批评、指点和鼓励,继续练习,尝试深入。又在黛玉等人调教之下,第二首就进步多了。全诗如下:
  非银非水映窗寒,拭看晴空护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通过一段时间苦练,香菱写意作诗之功有了进益。她从月色的角度挖掘下去,发现、感受到月光之外关联的事物,上升到精神层面咏叹。香菱的第二首诗,读来略觉深沉,内涵有所深入,思想界面比之前宽广许多。但是,正如宝姐所评:倘说“咏月色”倒还像个诗;而距离“咏月”还相差较远。

  香菱听罢众人评说,几乎丧失继续作诗的信心。钗黛二人见状又鼓励香菱,向她传授一些优秀诗作的要诀。宝钗说:诗从胡说来;宝钗的意思是:作诗要善于从新奇的角度去发现平常的道理。黛玉又对香菱说:只有了好句好意,一切格式不用去管它;黛玉的意思是:作诗贵在于思想内涵与立意,而不应刻意遵循格律。有了钗黛两位高手指导,香菱苦思冥想、对比求索,首先对月亮的寓意有了更新颖、更深刻的理解。有了新的认识,香菱的第三首诗几乎达到咏月的完美意境。全诗如下: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何缘不使永团圆?

  在钗黛及众人指导鼓励之下,香菱放胆与她们争论。之后通过苦思冥想;应该是因对月感怀、更因对自己飘零的身世和生活经历有了发自内心的感触,终于激活了她的灵感思维,在梦中捕捉到咏月的佳句。

  其中之颔联: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有因对月感悟,体会到古中国劳动妇女陪伴月亮、起早贪黑敲砧劳作之辛苦。所谓敲砧,就是捶布;捶布是旧时手工纺织业生产布匹、缝制衣服的一道工序。砧,就是捶布石,中间形状很像月亮。
  其中之颈联: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有因对月感慨,体会到青春儿女对月相思、不断追求爱情的凄美意境。

  尤其是尾联:博得嫦娥应借问,何缘不使永团圆;香菱对月相思、对自己飘零身世有了深切伤感之后而向上苍发出强烈质问:如果月亮上住着嫦娥、如果苍天你真的怜惜生命,为何让嫦娥孤单地住在广寒宫?为何不让天下儿女永永远远地长相斯守?为何不让人间合美团圆?香菱最后一问,不但体现青春少女对爱情渴望;更蕴含珍爱生命、向往自由的自然人文情怀和高度大爱情结。

  事实正是如此:当香菱写好这首咏月诗、正在被大家传阅赞赏之时,薛宝琴、刑岫烟及李氏姐妹来到荣府;她们因为战乱从南方向北方逃难投亲而来。天下,又一次因为战争灾祸而导致无数儿女陷入离乱之苦。此后红楼众美的咏红梅、咏雪联句、桃花行、柳絮词等等诗词作品,皆体现乱世伤离之内涵。前面论宝琴、做琴学时代背景论证之时已有详解,此篇不再展开。

  香菱学作诗的相关情节可以见证,黛钗的指导使香菱得到启发:真正的好诗佳句,是从亲身阅历中通过深刻的体会和感悟才能做得出来。香菱作咏月诗之心苦足以说明: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与幼时稍有记忆的亲人团圆。古来离乱之世的孤儿心事,无不如此悲凄可怜。


  三、香菱悲剧的时代背景特征
  香菱随薛家来到荣府不久,曾与周瑞家的相遇;荣府这个资深老奴才叹惜说:香菱竟有些像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东府蓉大奶奶,就是宁国府的秦可卿。所谓品格,就是人的品质和性格,决定着人的基本素质、处世态度和处事方式。周瑞家的这句闲话很重要;也有违深府大院的家规常识:一般情况下,下人不能以别的下人与主子相比乱说。故而,周瑞家的这句闲话,曾让许多红学家垂青发挥。

  事实上,以《红楼梦》的描述观照,秦氏和香菱不但长相和身段相似,而且人生际遇也相似,基本都是孤儿。秦可卿虽有监护人却跟没爹妈一样。她们还有一样相似:在生命垂危之际,两人都患有相似的妇科病症:即形同于闭经的干血之症。作者描述她们的病症,都有大段的详细文字。就是说:如果没有后天相似的人生际遇和精神打击,这两个不同社会地位的女子,就不可能具有相似的品格儿。进一步推断:她们平常都生活在十分焦虑、极度愤懑的情绪当中。之所以如此说,就是因为战荒离乱之际真实的遭遇和出身变故,为她们带来严重的精神打击和情绪折磨而患上重病。

  考证派认为:香菱自幼在姑苏老家那些一连串的自然灾难和人为灾祸,暗寓南明王朝与清廷决战的失败、为江南民众带来的生存困苦。体现在文学作品中,是指王朝更替战争为天下百姓带来的连锁灾难。考证派的这一认识,很符合《红楼梦》的成书背景以及作者的思想倾向和情感流露。

  香菱五岁被拐的时候,江南姑苏之地已经具有战祸之前的荒乱迹象。不久,战火即烧到家门口;书中描述,是因葫芦庙和尚炸供引起的大火。接着,曹雪芹说: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

  细究这段描述,分明一派天下大乱之象。如此以来,失去女儿的甄士隐夫妇,只好变卖田庄,投奔“大如州”岳父家而去。看吧,连江南姑苏的富庶之地都活不下去了;他们才不得已去大如州投奔亲戚。所谓大如州,据批书人解释说,就是“大概如此境地”之意。详细推敲这句话,就是战乱来临的荒乱情景:天下已经大乱,跑到任何地方都是大致如此之境。即使香菱不被拐卖,此时亦当一个随父母逃难的小女,命运又当如何?因此,癞头和尚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八字谶语,已经预言这场战祸不久即将来临。

  相对战乱之时的儿童来说,无论穷富他们都是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物件一般。不但香菱如此,就连秦可卿、妙玉;黛玉、宝钗;宝琴、刑岫烟及李氏姐妹等等,都是如此境况。只是所处离乱之世的时段不同。

  所谓“时段不同”,即是说:从她们年龄差别来区分推断:秦可卿,应该是大明王朝与满清初战之时前明烈士或前明贵族遗孤,后被前朝降臣秦邦业收养。妙玉,应该是稍后清兵南下之初由父母安排借以修行为名、来到京城避难的前朝皇族或贵族子女。黛玉、宝钗之类,也是大战之后的清兵南下之初就转移到北方地区投亲的贵族官族子弟家眷;只不过黛玉、宝钗的形象有别:黛玉应该是前朝抵抗贵族或官僚后裔,宝钗是前朝屈服或被接收的贵族或官僚后裔。而宝琴岫烟李氏姐妹诸人,前文已详:应该是南明各小王朝经过多年抵抗失败之后又逃到北方京城避难投亲的贵族或官僚子女。

  对《红楼梦》时代背景的主线条有了如上认识,可以解释后面故事许多谜语一样的矛盾与较大的时间差;也能把后文作者的宗旨、思想倾向和情感流露领悟清晰。当然,红楼众美的年龄在书中表达的不确定性,依旧是文学范畴的问题,并不影响阅读与体味。能感觉到,曹雪芹尽最大努力在消除这类误差。所以,才使读者并没有因此产生很大阅读障碍。

  曹雪芹,中华亘古绝伦的文化大师;他更倾向于以富有诗意的眼光看待生活中各种灾难、挫折与困境。他的妙笔之下,活跃着一大群洋溢着青春绚丽风采的红粉女郎;尽管她们生逢离乱之世而导致命运何其不幸。
发表于 2019-12-3 13:58: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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