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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与考古之庖丁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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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8 11: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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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的寓言“庖丁解牛”叙述了一个厨子宰牛的绝技:庖丁宰牛之时,先是双目直视,端立不动,神情凝重,如临大敌,如履薄冰。但见他,深思良久,缓缓把刀举起,决心既下,动作若优雅的舞蹈,声音似高妙的音乐。刀光闪处,一条活生生的牛,骨肉分离,如土委地,而厨子“提刀而立,为之四顾,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乖乖,这哪里是解牛,完全是杀手取命,剑客制敌,是表演,是艺术啊!

    梁惠王见了,赞叹道:啊呀,妙啊!你这技术怎么竟然高到这种程度呢?

    我们曾听到过无数体育明星、民间奇人对相同问题的回答,无非四个字——勤学苦练。但这厨子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他说:“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报告大王,在下宰牛如此厉害,是因为我对道的热爱,远远超过了对技术的追求啊!”——一个宰牛的厨子,对他的国王讲起道来了。----

    “道”这个词在古代文献中频繁出现,是中国文化的核心概念之一。我们的先圣先哲们没有准确定义概念的习惯,从来是你也说道,我也说道,但往往内涵不一样。甚至同一个人的著作中,此处的道和彼处的道含义也不尽相同。

    这个庖丁说的道是什么玩艺儿呢?既然庖丁是宰牛的,他说的道理所当然就是宰牛之道了。宰牛有道吗?有的。庄子认为道无处不在,连屎尿中都有,何况宰牛呢?

    我们先来看一下现代人怎样理解这个宰牛之道的。查成语词典和大学中学教材,都说庖丁之所以神乎其技,是因为“经过了反复实践,掌握了事物的客观规律,做事得心应手,运用自如”,可见,道就是客观规律。庖丁从实践到认识,杀牛无数,掌握了“客观规律”;又从认识到实践,又杀牛无数,做到了游刃有余。用古话说,就是道与术的完美结合。

    二

    我们经常听人说,要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客观规律是什么呢?我们的教科书上说,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物内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靠理性的认识才能把握。现在问题来了:如果疱丁的解牛的“道”是客观规律的话,那么它就应该是可以用理性认识把握的。也就是说,可以用概念和理论体系来表达的,成为科学知识。今天我们知道一个常识:要把握解牛的客观规律,就得充分认识牛的骨骼和肌肉的结构,建立“牛体解剖学”或者叫“牛体结构学”的知识体系,然后辅以练习,再去解牛,就可事半功倍,就像医生依靠解剖学知识来给病人做手术一样。

    然而故事中的庖丁在实践中把握了什么呢?“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顺着牛的天生的肌理,去劈开筋骨间的大缝隙,分离骨头间的小缝隙。我的刀不会去触碰牛身上那些又绵又韧的筋肉,更不会去砍斩像股部那种的又大又硬的骨头。

    ——各位,这是在总结客观规律吗?怎么看都是在谈感觉经验嘛!而感觉经验和所谓客观规律是两回事。

    容我稍微罗嗦几句什么是感觉经验。我们的感觉通过感觉器官形成的,包括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它们共同作用形成知觉。比如,面对一条牛,我们会调动多种感觉器官进行整体把握,看它的形状、听它的声音、闻它的气味等,这个叫感知。经验就是感知得到的信息和判断。它建立在感觉基础上,所以又叫感觉经验。感觉经验得到的东西,那就是感性认识了。比如解牛,解多了,知道筋骨间哪里是大缝隙,哪里是小缝隙,大缝隙间怎么用刀,小缝隙间怎么用刀,这就是感性认识。

    我们可以明确地说,疱丁在这里所说的“道”,不是什么客观规律,而是感觉经验。不仅庖丁的道是感觉经验,而且庖丁的“道”的得到的过程,也完全是感觉经验的。且看他的自述:“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这段翻译过来是说:大王呀,微臣最初解牛的时候,看到的牛就是一个完整的牛。几年之后,我看到的就是一块块的肉、一根根骨头搭成的牛架子了。到了现在,我连眼睛都不用去看,感觉器官统统关闭,全凭精神意念去解牛了。

    按照古人的说法,疱丁都凭意念解牛了,他一定“得道”了。但这个“道”高深吗?不高深。玄妙吗?不玄妙。总结一下,无非“听凭感觉,顺其自然”八字决而已。

    庖丁解牛的境界其实并不神秘,很多人勤加练习都应该能做得到。就像骑自行车,最初学车时,车是车,人是人,紧张得肌肉僵硬,手心出汗,车还是不听人的使唤。高度熟练后,就能做到随心所欲,车人合一,甚至忘记自己在骑自行车了。要达到车人合一的境界并不很难,就看你是否勤学苦练和悟性高低。

    庄子曾说:“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庄子·知北游》),明确否定了他的“道”是可以言说的。亦即否定了“道”就是客观规律,将它归之于感觉。——是啊,感觉中的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非得亲身经验不可。比如骑自行车,你不加以练习,看一万遍《怎样骑自行车》之类的书,你还是不会骑自行车。所以,庖丁的意念解牛,归根结底就是经验积累的结果,与是否掌握客观规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其实庖丁达到凭意念解牛的境界还不是最神奇的。我觉得“纪昌学箭”的故事更神奇,因为故事中意念都可以改变客观事物本身了。

    纪昌学箭出自《列子·汤问》。纪昌去找飞卫学箭。飞卫说,你要先把眼睛练得一眨不眨再来见我。纪昌回到家里,躺在老婆的织布机下,盯着穿来穿去的梭子,一练就是两年,直到有人用针刺他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纪昌又去找飞卫。飞卫说,还不行,还要练得能把小东西看大再来找我。纪昌又用一根牦牛毛拴住一只虱子挂在窗上,天天盯着这它看。十多天后,虱子在纪昌眼里,果然大起来。他坚持不懈,三年后虱子看起来变得有车轮那么大。于是纪昌取来粗大的弓箭,一箭穿透了虱子的中心,而牛毛却没断。

    小时候听到这个故事,深信不疑。曾经逮了只蚂蚁摁死在墙壁上,天天盯着看,十来天后,蚂蚁还是一个扁平的小黑点,没有丝毫变化,便放弃了。后来心中充满自责:主要是没有纪昌那样的毅力,要有,也成功了。长大后才明白,谁信谁傻瓜。姑且不论人眼能不能练出把虱子看得像车轮那么大,就说那箭,不是比虱子粗大得多吗?你看虱子都像车轮那么大了,看箭不就会同比例放大,像小山一样粗了吗?即使你做到了把什么看大,什么看小,随心所欲,但实际上的虱子和箭头大小也不会因你的意念而改变,比虱子粗大得多的箭头可能贯穿虱子中央、而且牛毛不断吗?不但一点逻辑都没有,连一点物理常识也不讲了。

    但我们的古人就喜欢讲庖丁解牛、纪昌学箭这样的神奇故事。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古代崇拜感觉,把感觉经验当成通向真理的唯一途径,很少有人质疑过感性认识的可靠性,并建立起真正的认识论。往好里说,古人是浪漫的、诗性的,往坏里说,思维还停留在童年阶段,理性能力有些不足。

    读古代典籍,最忌先断章取义,再以己度人。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掌握什么客观规律也能做好。比如解牛,比如射箭,比如骑车,比如打球,就是些不需要多少文化知识,凭经验的积累就能做得足够好的事。把庖丁解牛解读成必须掌握客观规律才能做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是现代人赋予它的含义,但绝对不是庄子本来的意思。

    三

    那么庄子这篇寓言到底想说什么呢?

    庖丁解牛出自庄子的《养生主》。庄子开宗明义就写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庄子说: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大大的错了!既然这样,还去追求知识,那不是太傻了吗!做好事,以不留下名声为佳;干坏事,以不遭受刑罚为度。这样的生活境界,才是聪明人应该追求的呀!顺从自己的天性,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保护自己的身体,丰富自己的生活,滋养自己的精神,安享自己的天年。

    看明白了吧?还说什么通过反复实践掌握客观规律呢,恰恰相反,庄子认为这样做的人都是很愚蠢的!庄子明明白白反对追求知识,反对追求真理,反对追求客观规律。在庄子看来,首先,做事只需经验,无需知识。追求知识,就是走入迷途;其次,“小知不如大知”(《庄子·逍遥游》),养生第一,保命至上。知晓物理不过是雕虫小技,生存的艺术才是真正的知慧。“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做好事保持低调,干坏事不被发现,闷声发大财,才是最高的境界。

    庖丁解牛的寓言紧接着开篇的这段话,是对这段话的形象化注释。在寓言里。庖丁洋洋洒洒讲了一套解牛之道后,梁惠王说,“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矣!”并没有说,“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解牛矣!”庖丁在讲宰牛,梁惠王却学到了养生。这两件事看起来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但庄子认为道无处不在,“行于万物者道也”(《庄子·天地》),宰牛之道和养生之道是相通的。庖丁的道是“听凭感觉、顺其自然”,而梁惠王从中悟到养生之道的也是这个东西。

    在庄子笔下,这个庖丁一点也不像一个杀牛的,而像一个厨房隐士,哲理大师。他其实更适合去煲鸡汤而不是宰牛。这个故事说的就是庖丁把一碗心灵鸡汤端给梁惠王喝了,而且效果很好。让我感到可笑的是今人:明明人家讲的是经验崇拜,你却偏要当它科学秘决;明明人家讲的是生存保命术,你却偏要当它唯物认识论。又是反复实践,又是客观规律什么的,把庄子搞得像一个中学政治老师似的。

    在我看来,庖丁解牛是个充满诗意的故事,却并不是个好故事。我们古代的圣贤们喜欢什么事都往生存上扯。在他们眼里,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规律,什么是真理,都不重要。生死为大,生存之道,才是真正的道。他们声称要超脱现实,专心悟道,把人生艺术化,实际上充满了功利。你想,连看个杀牛都想到养生保命,一点都不审美,一点都不纯朴,这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功利吗?

    梁惠王还算好的。到了后世,那些圣贤的信奉者们,把养生扩展到一切领域:吃饭想到滋补,交配想到采补,走路时想到延年,坐下来想到益寿……。话说,一辈子除了养生再无别的趣味,也无别的追求,你活那么长干什么呢?

    比较而言,我更喜欢另外两个类似的故事。一个是欧阳修的《卖油翁》。说一个卖油的老头儿,能够把铜钱置于油葫芦之口,油从铜钱中间的小孔注入而钱不湿。众人引为神奇。老翁却没有宣称“吾之所好者,道也”,而是平静地说:“无他,唯手熟耳!”

    另一个是个古希腊的故事。说有人找到亚历山大大帝,为他表演投豆穿过小孔的绝技,想借此获得进身的机会。那人果然了得,百无一失。亚历山大看后大笑,但并没有说:“善哉,吾观投豆之技,得养生矣!”而是赏了那人一斗豆子。

    假如庖丁是卖油翁,梁惠王是亚历山大,我想庖丁解牛会是一个更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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