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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鹰:醉忆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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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21 08:43: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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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鹰

  1,

  我已记不得我多大时开始喝酒的。我对于酒的初始记忆,是伴随着童年时代的乡村生活朦胧开始的。

  我儿童时代生活在四川威远县的乡下,由爷爷、奶奶抚养成长。我半岁时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中,当时,他们已是年逾6旬的老人了。爷爷、奶奶儿孙满堂,在数以十计的孙子辈中,我是几个年龄最小中的一个。在故乡那个贫寒的山村老家,逢年过节、亲友往来,总是有热闹酒席的。农村人家,酒杯很少用,喝酒常用的是一种小土碗。现在回想起来,那粗糙的小土碗是非常亲切的样子。

  我记忆中第一次酒醉,就是不知喝了几小碗白酒。这是在爷爷家附近一家人的喜宴上,我被几位堂兄哄着喝酒,喝得非常豪迈,赢得无数喝彩。我很快就大醉,冲出酒席,奔向山野,狂奔乱跑,呼啸腾跃。多位堂兄费尽力气,才把我捉住,簇拥到池塘边,按住头,用池水浸后脖颈多时,促我醒酒。

  我记得那是一个早春的日子,早上下过一场小雨,土地松软、湿润。我狂醉至极,在那片崎岖陡峭的山坡上,逢岩跳岩,逢沟跃沟,上窜下跳,竟然毫发无损。首先是这场春雨佑护了狂醉而年幼的我。上大学后读到《庄子》,书中讲到,数人乘车,车翻后惟有醉者不伤,因醉者具有“乘亦不知,坠亦不知”的精神完整性。因此,我在狂奔乱跳中手脚无损,也当是得于酒的“保全”。

  那个春天,我可能八九岁。古希腊的酒神节,是发生于春天的,是关于春天的故事。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男女奔驰于山野,歌舞啸叫,“在狄奥尼索斯的神力下,不仅人与人重新联合起来,而且疏远、敌对或被奴役的自然再次庆祝她与迷失的儿子——人类——的和解。”(尼采《悲剧的诞生》)多年以后,我虽然无法确认这是哪一年,但我清晰地记得那个喜宴的场景,记得那个人家的场院,更记得那片湿润的午后山野,山野上出土禾苗的青嫩景色。在我成年后的记忆中,这第一次酒醉,犹如酒神节的庆典,具有仪式意义。或者,这个春天就是我饮酒史的真正开篇?

  2,

  根据现代医学,未成年人饮酒是有害健康成长的。在《红楼梦》中,宝玉与众姐妹们饮酒作诗,年龄多在十二、三岁,也未到达医学认可的成人年龄。我八九岁开始饮酒史,实在严重过早了——现在想来,也许我的身高和智力都受到这次“早醉”的伤害。

  在我的记忆中,第二次酒醉,已是1980年夏天了。这距离我童年时代的“早醉”,已近10年了。

  1980年夏,高考结束后,我在学校招待毕业生的聚餐晚会上喝了大量的酒。在奔腾不息的金沙江畔,在那个校舍简陋的中学的夏日夜景中,我往来奔走,出出进进,话语涛涛,满怀宣泄不尽的莫名兴奋。餐后参加校方组织的一个宣誓仪式,我或者是把手举错了,或者是根本没有举手,印象中是多次被提醒或批评。似乎是三天之后,我酒醉的感觉才完全消除。

  1962年晚秋,我出生于云南金沙江畔。我高考时的中学,是我的出生地。半岁后,我被一位伯父接回爷爷、奶奶家;1979年春,我离开生活了近10年的内江市,告别父亲,回到出生地。1981年夏,大学一年级暑假中,我与一个高中同学结伴,在因大洪水停航的金沙江畔,从小城安边出发,徒步两天,负笈逆流而行190华里,返回我的出生地。途中第一日晚,歇宿于一江畔小镇,遇一位在当地工作的高中同学,三人痛快夜饮,喝玉米酒,食辣椒炒腊肉,酒后三人枕稻草而眠。第二天黄昏时分,抵达我的出生地,当夜自然豪饮。乘醉夜游,山影竦立,月色高朗,江风送爽,酒酣意畅中无限少年慷慨。这是我最后一次返回我的出生地。

  3,

  我自1980年秋进京入学,辗转南北,岁月蹉跎,已近40载春秋。当年的一个楞头小子,在岁月打磨下变成为一个年近6旬的老夫了——不几年,就要到我爷爷、奶奶收养那个半岁婴儿的年岁了。这40年间,记忆中也有几次酒醉之事,现择两例叙说如下。

  1985年下半年,我自昆明回母校北大访学。深冬某日,在一同学家聚会。该同学的兄长为我们做菜,为表谢意,我陪这位好饮的兄长畅饮,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一夜甚是欢快。我聚会后返北大,午夜至白石桥,忽然酒力发作,浑身瘫软,卧于路边。此时已无公共汽车,同行同学力图劝说我起身、步行返校,我坚持不从。忽有两位青年驱一平板三轮车至,主动允诺把我们俩拉回北大,并说车费随便付与。至北大,入南门,两青年索要15元。搜索再三,我和同学身上共计仅有8元,悉数付与,两青年嫌少不收。我躺在板车上,厉声说道:“就这8元,不行,把我拉回去!”两青年收下8元钱,风行而去。

  2012年京中,某晚20余人会饮于校外一酒家。友朋10余位,学生10余位。我是召聚者,友朋在座时,我一则张罗应酬,一则竭力自控,力免自己饮酒过量。但朋友们悉数散去之后,我放松警惕,被众学生轮番敬酒,不料严重过量。出餐馆,与学生们分手时,我尚神志清醒,自骑车入校园归家。但不知为何,入校后竟被数人围殴致倒地。次日自视腰身,多处瘀血。所幸未伤及筋骨,不日即自然痊愈。酒后如此遭遇,始感郁闷,后再细思:酒醉,遭群殴,虽伤无碍,何须愧怍。当晚回家,已过午夜,妻儿均已入睡,故未得见我之狼狈行状,免去许多口舌。这次酒醉时,我已年届50周岁,是孔子所说的“知天命之年”。我知乎哉?

  我自许为好饮者。

  真好饮者,对于饮酒,自有独到幽微的体味。我以为,酒之为物,妙在从容得意,妙在兴趣。一杯在手,细斟慢酌,品味思索,这就是我在过去数十年间培养起来的饮酒之趣。然而,这饮酒之趣的妙处何在?实在又如晋人陶渊明《饮酒》诗中所言:“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正因为饮酒之趣不可与人道来,本文忆述几桩“酒醉”之事,聊与读者诸君分享。诸君或责或笑,但其中人生况味只可为我自己未来的日子慢慢品味。惶惶已近六旬,这篇文字权作我浪费了许多酒粮的一个自白。如果今生无酒,又当如何?答案只能是: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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