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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中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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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3 08:44: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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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如棋局,不着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菜根谭》这番论棋,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解读。

    父亲还被唤作小和尚,就已是超级的小棋迷。

    1920年代末,荆门城里的西门街上,常有一道风景:二十多岁的王家大哥和八九岁的小和尚,对坐在街沿的青石板上,一惊一乍的下象棋。

    赢棋的王大哥,手中有节奏的敲着棋子,浓眉大眼间憋着坏笑,刮络腮胡子残余的肥皂泡沫好像格外刺眼。小和尚输了棋,双耳掛着四五块线拴的小石头,满脸憋得通红,还不依不饶的拉住王大哥,连喊再来、再来一盘。

    王家大哥也算县里的象棋高手,是喜欢小和尚,才教他下棋逗他玩。当然也要讲点条件:谁输一盘棋,就要在耳朵上掛一块小石头。既要学艺,吃点苦头是必须的。大概耳朵上掛石头,实在太沉重太难看,小和尚很争气,棋艺进步飞快,到了十岁出头,居然就能和师傅分庭抗礼了。

    1930年代初,荆门相邻的钟祥县,年度的象棋大赛进入到最后阶段。

    让棋友们大跌眼镜的是:十二岁的小和尚,竟然一路斩将过关,取得了决赛资格。相反,王金龙进入决赛,却是众望所归。王先生五十二岁,在当地象棋界的霸主地位,近二十年无人憾动,被称为钟祥棋王。

    小和尚的外公家在钟祥,逢年过节免不了来来往往。外公老吴也好棋道,常和小外孙对弈戏耍。这次象棋比赛,老吴有心检验、提高外孙的棋力,就做主为小和尚报了名。不承想这孙子如此了得,居然没人能挡得住。

    象棋决赛的前夜,王金龙造访了吴家。

    王家是钟祥的大户,也是吴家的世交。平素在棋盘上,老王没少欺负老吴。这天晚上,老王进得门来就打哈哈:“恭喜恭喜!您的小外孙杀进了决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王金龙解开拎来的红布包,露出一只扁形的木盒。笑道:这是去年棋赛的奖品,不错的紫檀象棋,啊哈,就送给小外孙了。

    老王有的无的说了很多,老吴也听懂了:明天比赛如果输给了一个孩子,实在太丢颜面,老吴能不能劝说小外孙谦让谦让……老吴只管陪笑脸说闲话,就是不接话茬。王金龙有点坐不住了,就伸出手掌翻个面:“给令孙十块大洋,你看行不行?”

    这次棋赛的冠军,奖金也就四块袁大头。但老吴还是不应承,风轻云淡地来了一句:“这小孩子气盛,我怕说不了他的话。”

    老王不再说话,站起来朝外走去。老吴来不及起身相送,笑喊一声:“你忘拿棋了。”

    “送给你外孙!”王金龙也不回头,脚步匆匆的走了……

    第二天决赛很热闹。现场有掛盘讲解,数十人观战。

    比赛规则,是一局定输赢。小和尚猜得红方先行,起手当头炮。王金龙还以当头炮,以攻对攻,十分凶险。战至中局,双方互有攻守,却势均力敌,都不能打破胶着状态。老王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小和尚也在频频挠头。

    年纪大了,大概想法更多、包袱更重。王金龙在相持中居然误走昏招,让小和尚白得一马,棋势于是瞬间大变。红方多子占优,处处主动。黑方只剩下招架之功,看起来败绩难免。

    小和尚胜券在握,难掩得意之色,出招处步步紧逼、锋芒毕露。王金龙在败势之下,反倒平静下来,接招时不温不火、耐心周旋。

    老王慢慢磨过了二十来个回合,终于等来奇迹。小和尚一步看似凶狠的将军,却没察觉对方暗藏的一招解杀还杀,竟然是无解的绝杀。

    裁判长高声宣布“黑棋胜”。王金龙这才长舒一口气,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石雕一般的小和尚,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抬臂向呆坐观众席上的老吴挥一挥手,微微露出了笑意。

    小和尚在这一天,永远记住了胜利者的笑容,有多么灿烂。从此也真正懂得了:只有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好。

    父亲多年以后再下棋,已成了拉板车的老张。

    1960年代初,饿了三年肚子的中国人,在“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的利好下,好歹能填报肚子了。人们肚子里有了点食,也就不得消停了。

    荆门城里,下棋的人又渐渐多起来。那几年,县里每年办一届象棋赛,冠军基本没有悬念,都归拉板车的老张。

    1958年的“整风反右”运动中,父亲因为疑似“历史反革命”,被清理出子陵中学的教师队伍。于是回到老家城关镇,进了小工队以拉板车为业。

    当年,县城工商街南头有一间澡堂,其实也就是茶馆。因为,这里只有春节临近的二十来天,才供人洗澡。而城里居民,也只有到了这几天,才舍得花钱来洗个澡。这里不称为茶馆,应是为了避开“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之嫌。

    许多居民得空,如雨雪天或晚饭后,都爱聚在这城里唯一的茶馆,喝喝茶聊聊天。棋友们也将这里当作了不二的下棋乐园。

    外地有些象棋好手,路过荆门也乐意打打擂,会会本地的象棋高人。拉板车的老张,有时刚收工汗水未干,就被败下阵来的棋友径直拉向茶馆。一路上,棋友会向老张渲染访客如何利害、猖狂。

    老张并不理会这些激将法,却会询问访客善用马还是炮,并嘱咐棋友不要声张,让自己先看访客和别人下两盘。

    等到上阵时,老张会称赞访客棋下得好,还要谦虚的说声讨教了。访客见他衣服上汗迹未干,却有斯文模样,谈吐也不俗,多会给予几分敬重。

    老张行棋布阵讲章法,绵里藏针不张狂,对車马炮卒都运用自如、少有短板。加上对访客的棋路已有观察了解,对奕中总是从容不迫、应对有序,让访客如遇太极高人,往往无处发力。最后结局,有的是被老张一记妙手将杀,更多的还是磨到残局,被老张以多一两枚小卒取胜。

    父亲讲究凡事留点余地,不让对方连输到下不来台,有时不露痕迹出个错,让对方有机会或胜或和,挽回些面子。为棋友争回颜面,让访客保有颜面,最终都让父亲更有面子,并结交了不少真挚的朋友。

     父亲一生都喜好象棋,有棋下的年头却不多。

    少年时期的那十来年,是父亲一生仅有的、能够消费大把时间来学棋、下棋的黄金年代。

    父亲十六岁那年,抗日战争暴发了。战乱中性命尚且难保,惶论下棋?等到日本人投降了,国共内战又打响了。兵荒马乱的熬到了解放,又是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父亲也成了一次都不缺席的老运动员。

    反右后到文革前,老张总算又有了五六年可以下棋的时机。但文革很快来了,父亲先是挨整,等到革命群众忙的顾不上他这类死老虎了,然而文革武斗、社会震荡以至澡堂关门等等,已经让棋友们没了下棋的去处,也没了下棋的心情。

    1970年代初,随着“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号令,我们这些五类份子家庭,全家老小都被迁移到了农村。在极穷极苦的乡下,父亲完全与象棋绝缘了。

    文革结束以后,我们家才被落实政策,于1979年返回荆门城里。但在全家返城的第二年,父亲就阖然病逝,时年仅五十九岁。

    父亲这一生,能够下棋的光景,总共也不过十五六年。天可怜见,他真是那么爱好下棋!

    我也喜欢下棋,但未必是受父亲的影响。父亲一生和我聚少离多,回想起来,我看他下棋、或与他对奕,居然还不到十次。

    父亲拉板车的那几年,倒是没少看我和朋友下棋。他并没有观棋不语,不时也作些评论、指点。我于是记住了父亲下棋的一些心得要诀:

    攻前必視后,攻左必視右。三着不出車,必定是输棋。

    父亲念叨最多的,还是闲时收卒——当对阵双方处于战略相持的胶着状态,攻防暂无好手急手,就该尽可能收拾对方的兵卒:进攻是最好的防守,集小胜能成大胜。

    这一招闲时收卒,我也曾传给了戏称我为师傅的一位小兄弟。这位朋友经过顿悟升华,已然跻身荆门的棋林好手。

    棋如其人,世事如棋,都是有道理有深意的。人生中的闲时收卒,我想可以理解为:闲着也是闲着,想方设法做点什么,总该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我并不赞同《菜根谭》所谓“不着得才是高手”。不下棋固然可免输赢,但缺了输与赢的体验,人生又怎能丰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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