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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与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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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9:46: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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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夏天,我都会拍到东天日出前后的壮观景象,让人赏心悦目。

    今天(8月4日)尤最。其造化之瑰丽神奇,视觉之强烈冲击,为迄今所仅见。

    6点11分。我已经算是起得晚了。好在,东天依然在,从未见过的大鹏入江吸水图,正等着我。这个比拟,缘自庄子。

    《庄子》首篇《逍遥游》,开篇就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一开始就把我们带入一个雄奇怪诞、汪洋恣肆的想象空间。

    从庄子看,现代人的想象,远不及古人。一条鱼大到几千里,化为鸟,其背广几千里,翅膀展开来,像从天上垂挂而下的云彩,不管富人还是穷人,想象力都远不够用了。

    庄子的鹏,是怒而飞,故其翼若垂天之云,遮蔽了半边天空。我眼中的鹏,是展开双翼,不知从什么地方俯冲而下,突兀而迅疾,虽有愤怒之姿,真怒还是故做怒状,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是头朝下尾在上,做俯冲入水状,尾翼呈扇形展开,其势壮美雄奇。大约这几天正值高温酷暑,渴得难受,而长江洪峰已过,但江水仍然饱满丰盈,可供一吸,没有问题,也不影响下游大坝发电赚钱。

    我看过的大鸟实物,除了公园里的驼鸟和孔雀,就只有鹰了。那鹰翅展开,广不过一米,抓一只鸡足够。有次从村里抓走一只母鸡,村人吼喊着撵出很远,居然让鹰放弃了到口的美食。那鸡是捡回来了,却再也不下蛋,想是被吓傻了。一村人吼喊追鸡,那场面也是极为壮观,为平生所仅见。回想起来,除了那时一只母鸡极其珍贵,也是弃了集体活路追鸡,趁机娱乐一把。

    今晨东天里的那只形如鹏的大鸟,高和广,垂天之云,都远不及庄子的描述。最气怯的是不及庄子的汪洋恣肆,把可能的无,说得像真有。这就是巨人与庸才的区别。

    《逍遥游》是庄子的代表作,公认道家的经典,主题是追求一种绝对自由的人生观。庄子认为,只有忘却物我的界限,达到无己、无功、无名的境界,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才是真正的“逍遥之游”。

    于常人,尤其于当代人,这几乎是痴人说梦。

    时光易逝。东天渐高。

    太阳创造了奇境。即使它还没有出山,广大的东天都属于它。故而在朝霞的衬托之下,因物理作用而幻化出的似大鹏的云,才满足了我对博大空间的想象。

    太阳也毁灭了奇境。当它升起来,再升起来,而后雄踞天宇时,一切幻化到神奇的的云彩,都黯然失色,而没入一片混沌。

    看天上奇境,让人想象飞升。于是想学庄子,也做逍遥之游。学庄子学不来。单是他的“无所待”的思想,就几乎是无法企及。

    《逍遥游》中,小到不善飞翔的蜩与学鸠,大到能借风力飞到九万里高空的大鹏,甚至是可以御风而行的列子,都因为“有所待”而不能获得自由。

    我等凡夫俗子,不仅“有所待”,还想得到很多。灾荒年时想草根树皮之外有碗饭吃。乡下风来雨往穷久了想进城吃大米白面。进城之后,“有所待”的就更多。房子,票子,位子……。即使都如了愿,读书人还期待能想说就说,不被喝茶戴口罩。这就老大不容易。

    眼见得是一代不如一代。

    但利用古国的火药,大约是个例外。升级到多少代了,没有研究,也研究不来,但至少放一颗出去,可以杀人如麻,毁城一片。当然,落一颗到自己头上,也是一理。

    这几天战云正紧。连和我一般年纪的同窗和老友,都鼓噪着要捐款要扛枪,慷慨激昂当战狼,卫国杀敌保家乡。真大战打到家门口,需要我等贡献人财物了,也是这辈子没白活,亲眼目睹了战争的伟力和奇观。钱是不会捐的,不是吝啬,本来就不多,如天文数字的G费里,也早有了我的贡献。

    但很多时候子弹不认人,一打就死。这个道理,用不着哲学家、文学家庄子来教。如果还要鼓噪,那不是脑残弱智,就是居心不良。

    至少,你和许多人,是逍遥不起来了。

    故看天上的形如大鹏的云,怀想逍遥一生的庄子,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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