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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奇谈:去年11月27日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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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1 09:06: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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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008年,也就是寇准被免去宰相职务的第三年,春节期间,文武百官与全国人民一起,沉浸在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中,每天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都在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期。

    没想到,正月初三上午,省部级以上官员突然接到宫里的紧急通知,一小时后,在崇文殿召开御前会议。

    大家连忙换上朝服,慌里慌张从四面八方赶到单位,有的睡眼惺忪脸都没洗,见面都是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儿,春节也不让休息?

    等人都到齐了,宋真宗赵桓说:“咳咳,不好意思啊,大过年的还把大家叫过来。是这么回事,去年11月27号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神仙,他让我在宫中修建道场,说来年一月,上天会降天书《大中祥符》。”

    宋真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目光扫视下面。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谁也不说话,都等着下文。

    见大家没反应,真宗皇帝接着说:“因为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之前我没跟你们说过这件事,就按神仙的要求,在正殿修道场作法事,我本人斋戒了一个多月,过年都没敢吃肉,今天早上,皇城司上奏,说在承天门南角,发现了一个黄色包裹,我寻思,这会不会就是神仙所说的天书啊?”

    群臣一片骚动,居然有这种事?纷纷说:“去看看,去看看,看看不就知道了。”

    1.

    在宋真宗赵桓的带领下,大家来到承天门,见南角高处果然有一个黄色的包裹,皇帝命人架梯子上去取了下来,小心翼翼捧到朝元殿,当众启封,两丈多长的黄帛上写着:“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其正。世七百,九九定。”

    什么意思?大概意思就是:赵家执政是受上天之命,特别是赵桓这一代领导人,德才兼备,政绩卓著,能够带领国家走向繁荣复兴,大宋王朝可以传七百世(注意,不是七百年,是七百代),会出现长久的太平盛世。

    果然是天书啊!大臣们当时都惊呆了,宰相王钦若首先出列,伏地山呼万岁:“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书只有上古传闻,今却独现于我朝,此乃历朝历代未有之奇事,所谓天道不远,人间有验,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大宋四海升平,五谷丰登,人民安居乐业,是陛下的功德感动了上天,天书降临,国家幸甚,民族幸甚,人民幸甚!”

    王钦若一席话,其他大臣这才反应过来,也争先恐后,纷纷向真宗皇帝道贺,七嘴八舌,朝堂之上,一时人声鼎沸。

    真宗赵桓龙颜大悦,昭告天下,连续五天举国欢庆,同时宣布,改国号“景德”为“大中祥符”,改“承天门”为“承天祥符门”,大宴群臣,大赦天下。

    此事在《宋史.真宗本纪》和《资治通鉴》中均有记载: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有黄帛曳左承天门南鸱尾上,守门卒涂荣告,有司以闻。上召群臣拜迎于朝元殿启封,号称天书。

    自从这次天书事件发生以后,类似的事情便开始频频出现。同年四月,天书二次降临;六月,天书三降于泰山。

    不但天书频现,各种祥瑞之兆也源源不断从全国各地呈报上来,什么千年的铁树突然开花,黄河水变清水里还发现个六条腿的蛤蟆,母鸡打鸣公鸡下蛋,瞎子睁眼哑巴说话,水稻亩产三万斤一点都不浮夸。没问你信不信,就问你服不服?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各级官员“争奏祥瑞,竞献赞颂”,文人墨客也不甘落后,纷纷敬献歌功颂德的诗词歌赋,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天书5次降临,举国欢庆,天书运动在全国开展的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所谓天书,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人造的。但没有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都跟着大形势随波逐流。

    2.

    那么,这个所谓的天书,到底是怎么来的?真宗皇帝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搞天书运动?

    起因还是“澶渊之盟”。

    当年,辽国入侵大宋,宋真宗在宰相寇准的强烈要求下御驾亲征。寇准是主战派,但宋真宗不愿与辽国连年战争,于是,在战场取得优势的情况下,停战谈判,为了实现永久和平,两国签订盟约,以白沟河为界,停止武装冲突,结为兄弟之国,大宋每年给辽国白银10万两,绢20万匹。

    澶渊之盟为宋辽两国带来了久违的和平,但这个和平是宋朝花钱买来的,所以,国内对这件事非议颇多,认为是城下之盟,丧权辱国。

    后来,寇准替真宗皇帝背锅,被免去了宰相职务,但宋真宗的形象也受到了负面影响,而宋辽并存,对大宋的正统地位更是一个挑战。总之,澶渊之盟,成为真宗皇帝的一块心病,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爽。

    时任副宰相参知政事的王钦若就给真宗出主意:“陛下以兵取幽蓟,乃可涤此耻。”要想一雪前耻,再打一仗就是了。

    真宗不愿意发动战争,问还有别的办法吗?王钦若就说:“惟封禅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建议宋真宗效仿古人,在泰山举行封禅大礼,以此昭示天命,彰显国力,树立威信,宣誓正统。

    真宗说:“封禅泰山,固然是不世功业,可自古以来,只有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和唐玄宗四位帝王封禅过泰山,而且都是天降祥瑞,而后行封禅之事,我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祥瑞发生啊。”

    王钦若嘿嘿一笑:“事在人为,您以为河出图、洛出书这样的事情,是真的吗?”

    于是,在王钦若的一手策划下,天书横空出世,宋真宗本色出演,全国上下积极配合,争献祥瑞,一场声势浩大的天书运动在全国开展。

    不久,文武百官及各界群众联名上书,说祥瑞频现,此乃天意,是千古盛事,请求皇帝到泰山封禅。

    真宗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封禅这种事,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得是秦皇汉武这样的大咖,我哪行啊,再说了,封禅要耗费巨资,还是算了吧。”

    领导非常谦虚,再三推辞,但群众坚决不答应,连续5次奏请,人数最多的一次,有24300多人请愿,声势浩大。

    真宗皇帝这才答应下来:“好吧,既然人民有这个愿望,我就勉为其难吧。”

    3.

    皇帝去泰山封禅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去山上搞个仪式,通知媒体现场直播,然后发个通稿,仪式结束聚个餐,发个纪念品,顺便再旅个游啥的,不是那样的。

    这是一个需要举国之力的系统化大工程。

    首先,从京城到泰山的公路,沿途的行宫,上山的道路,封禅主会场山顶天坛,供奉天书的道观,这些有的要新建,有的要整修。

    除了这些基础建设之外,还有数以万计随行人员一路上的食宿要安排,制定封禅的礼仪流程,准备祭天的礼器供品,乐队服装道具化妆灯光舞美主持人等等等等,所有这一切,都要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完成。

    时间紧,任务重,为此,朝廷专门成立了由宰相王旦任组长,副宰相王钦若任副组长的泰山封禅工作领导小组,按照真宗皇帝的指示精神,全面部署,狠抓落实,分工明确,责任到人,确保各项工作稳步推进。

    公元1008年10 月,浩浩荡荡的封禅队伍从汴京出发,历时17天抵达泰山,在山下斋戒三日后,在泰山之巅举行了盛大的封禅祭天大典,封泰山神为“天齐仁圣帝”,封泰山女神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泰山之巅的唐摩崖东侧《谢天书述二圣功德铭》,记录了当时的盛况。

    宋真宗赵桓本人则加尊号为“崇文广武仪天尊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成为

    中国历史上封禅泰山的最后一位皇帝。

    据不完全统计,这次泰山封禅,历时47天,耗资800余万贯,后来又赴山西祭祀后土,再花费20万贯,同时,为了供奉天书,祭拜天神,在全国范围内大兴土木,修建道观2600余座。

    东封西祀,总计花费数千万之巨,对国家财政产生了重大影响,真宗即位时,经太祖、太宗两代帝王几十年的发展,国库充盈,经济富庶,但宋真宗执政后,经过天书封禅运动一番折腾,几乎把前代的积蓄挥霍殆尽,以至于真宗后期,“内之蓄藏,稍已空尽”。

    4.

    领导做事如此荒唐,难道就没人站出来反对吗?

    有的,反对的声音一直都存在。比如有个叫孙奭(shì)的大臣,官拜龙图阁制侍,从一开始就对这场闹剧嗤之以鼻,公开表示反对。

    他给皇帝上书说:“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这是骗人的,“独陛下一人不知尔。”

    所谓“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国家的兴旺发达,取决于人民;只有快灭亡了,才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天书这种事,“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市必不信。”谁也骗不了,一定会被后人耻笑的。

    这番言辞可以说十分尖锐,但毕竟人微言轻,孙奭等人的反对,终究没能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

    那么,那些真正有实力有威望阻止这件事的朝廷高官呢?为什么也不说话?

    当时的宰相叫王旦,与寇准是同科进士,对天书运动也有看法,认为是虚荣浮夸,劳民伤财。

    宋真宗就派王钦若去做王旦的思想工作,要王旦顾全大局,提高政治站位,与朝廷的决策部署保持一致。

    为此,宋真宗还亲自请王旦吃饭,饭后,对王旦说:“我这儿有坛好酒,你拿回去喝吧。”王旦回家打开酒坛一看,是满满一坛子珍珠。

    为了能让天书封禅计划顺利实施,皇帝不惜向大臣行贿,这在中国历史上可能是绝无仅有的。

    是的,宋朝的皇帝就是这么人性,像之前孙奭给皇帝的上书,妄议大政方针,言辞之尖锐,之激烈,之没礼貌,要换个朝代,换个皇帝,不弄死你才怪。

    宋真宗呢,当时也是气得不行,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可到最后也没把孙奭罢官或者怎么样,居然就这么忍了。

    5.

    宰相王旦接受了真宗皇帝的贿赂,为了明哲保身,没有再对天书封禅提出反对意见。

    据说,王旦晚年,对自己没有坚持反对宋真宗封禅泰山一事,“忧畏不自安”,一直耿耿于怀,引以为耻。

    那寇准呢?对这场闹剧,寇准是什么态度?

    天书闹得正欢那些年,寇准一直在地方工作,听说这件事以后,当然不信,说老子不在京城,你们就搞这一套,太荒唐了。

    直到泰山封禅之后许久,公元1019年,有人在长安西南的乾佑山,寇准的辖区内,也发现了天书。

    当时,谁也没料到,一向对天书不屑一顾的寇准,竟然亲自带着天书进京,进献给了真宗皇帝。

    这是什么情况?寇准对天书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出现了180度的大转弯?

    坊间传言,宰相王旦病重,临终前向真宗皇帝推荐寇准继任,宋真宗也准备重新启用寇准,寇准得到消息后,自然很高兴,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作为交换条件,有人暗示寇准,皇帝的意思,希望他能公开表态,支持天书运动。

    正因为大家都知道寇准不信天书,朝廷才专门设计,让寇准在自己辖区内发现并进献天书,利用寇准的威望和社会影响力,彻底堵住那些非议天书人的嘴。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手下人劝寇准:“万万不能做这样的事,否则,一世英名就毁了。”

    但寇准显然已经动心了,手下人就说:“我有三条计策,假装生病无法从命,这是上策;进京面圣,直言天书是扯淡,这是中策;进献天书,换取宰相之位,毁掉一世英名,这是下策,请领导斟酌。”

    一番话让寇准陷入深深的沉思。

    人生的路虽然漫长,但关键之处就那么几步,走对了,前途似锦,走错了,万劫不复。经过几天慎重考虑,寇准毅然选择了下策,违背自己的内心,进京觐献天书。

    三个月后,寇准官复原职,出任宰相,兼吏部尚书。

    重新回到权利中心的寇准又恢复了以往的风光,但政治斗争历来是严酷无情的,寇准二次担任宰相不过几年时间,就卷入到了复杂的宫廷内斗,最后,以参于谋反的罪名,再次被罢免了职务。

    这次寇准在一年之内,一贬再贬,从一品大员,最后贬为从九品的司户参军,就是负责管理户籍的科长,工作地点在偏远落后的广东雷州,自然环境极其恶劣,正如他诗里写的那样:“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

    到雷州短短一年后,公元1023年,寇准在病忧中去世。

    死后,家人向朝廷请求将遗体运回老家安葬,当时的皇帝已经是宋仁宗了,当即准奏。但因为路途遥远,民政部门划拨的经费有限,灵柩运至中途就没钱了,只得草草埋在了洛阳巩县。

    直到十年后,公元1033年,寇准才被平反昭雪,恢复了名誉和政治待遇,赠中书令,谥号“忠愍”,遗骨得以归葬故里。

    寇准一生刚正不阿,颇有口碑,谁也没想到,竟然为了官职,晚节不保。后世叹息:“寇莱公以天书复相,议者迄今惜之,岂所谓利令智昏者耶?”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天书封禅运动前后历时十余年,宋真宗沉迷其中,各级官员推波助澜,举国上下陷入狂欢,在当时那种大环境下,除非寇准放弃自己的政治前途,否则,很难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曲意逢迎,违心称颂,恐怕是大多数人的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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