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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和气节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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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5 10:10: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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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1283年,南宋前丞相留梦炎,到狱中探望囚禁了近四年的文天祥。

    囚室里逼仄狭小、浊气熏人。

    老留深表同情地:“文丞相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不改其志,可敬可佩啊。”

    文天祥背对着他,没有答话。

    老留打了个哈哈:“我年龄比你大17岁,做丞相比你早十多年,算是你的老上级,为何不理睬我?”

    文天祥傲然地:“你投靠异族,甘当奴才,空读圣贤之书,却不知礼义廉耻。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老留:“赵宋已亡,亿万黎民都臣服大元统治,难道他们都不知廉耻?”

    文天祥斥道:“黎民百姓身不由已,只能随波逐流。你身居高位,却卖国求荣,怎有面目见两浙父老?”

    老留又是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职位越高,责任越大吧?可前宋最尊贵的无过于宋恭帝了,他早早降了蒙元。恭帝来劝降你时,你何以不对他厉声责骂?”

    宋恭宗降元后,被封为瀛国公。奉命劝降时,文天祥面北而跪,行了臣子大礼后,说:“咱们君臣缘分已尽,你请回吧。”

    恭帝没敢说什么,羞愧满面地走了。

    文天祥沉默了片刻,说:“他是我的旧主,总要留些情面。”

    老留:“你是赵家忠臣,可赵家要你归顺新主,你抗命不遵,岂非不忠?”

    文天祥怒目圆睁:“我尽忠的是南朝百姓,岂是赵氏一族?”

    老留喝一声彩:“好!你为的是南朝百姓,我救的是家乡父老,咱们算是志同道和了。”

    不等文天祥回答,他接着往下说:“元兵攻破衢州后,本要屠城,是我以大宋故相的名义率众投降,满城百姓才得以幸免,你怎能说我无颜面对乡亲?”

    二、

    看到文天祥低头不语,老留叹了一口气说:“听说吕文焕被你臭骂了一顿。唉!他死守襄阳六年有余,实是功勋卓著。”

    在蒙古军营里,吕文焕被骂后感到委屈,文天祥说:“为国守城,就当以死报国,你变节献城,是大宋亡国的罪魁祸首。三岁孩子都恨你入骨,我为何骂你不得?”

    老留:“元兵围困襄阳城时,朝廷援兵久等不来,城中弹尽粮绝,除了开城投降,还有别的路吗?”

    文天祥:“抵抗异族,就当存必死之念。”

    老留:“襄阳和樊城唇齿相依。樊城失陷后,全城军民尽数遭屠,襄阳迟早要步其后尘。难道不能为城中数万生灵,寻一条生存之路?”

    文天祥沉默不语。

    老留接着说:“襄阳被困期间,没有柴草做饭,只能拆掉门窗柱梁;没有衣物,只能用麻布代替。粮食虽有,却也所剩无多。再过数月,不免要易子而食,炊骨为薪了。”

    他顿了顿:“几百年前安史之乱,张巡死守睢阳,没有粮食就杀了小妾给士兵吃,后来以老弱病残为食物。到城破时,四万余户相互为食,只剩下四百活人。城破后,被胡人屠戮固然可怖,却尚有逃命之望、漏网之鱼。可被守城士卒一个个轮流吃掉,却决无生还之机。”

    “可张巡却赢得了千古美誉,你在《正气歌》中也大加褒奖。静心想想,是功是过,可有定论?”

    三、

    看到文天祥久久不语,老留微微一笑:“四年牢狱生活,文丞相火气大减,很有些佛系了。”

    文天祥点点头:“惠州城破,我弟弟文璧降元后,与我同处一城。一年多来,虽然无颜对我,却互有书信往来。为保全宗族性命,我并没有阻止文璧投元为官。”

    老留诚恳地:“我读过你的狱中诗:‘三仁生死各有意’。你为尽忠而捐躯;文璧为尽孝而降元;另一个兄弟文璋做前朝遗民,隐居不出。都称得上仁人志士。”

    文天祥凝视着他:你也是来劝降我的吗?

    老留摇摇头:“不,我是劝你赴死的。”

    他停了一下,说:“文丞相被俘后,你手下一个谋臣写了一篇《生祭文丞相文》,劝你以身殉国。怕你看不到这篇文,在你押解的沿途四处散播张贴。”

    文天祥点头:“我在囚车上看到了,路边墙壁上写着这篇文章,字大如斗。”

    老留:“大宋亡国后,你已经成了汉人的精神领袖。整个民族都需要从你的宁死不屈、舍生取义中,获得精神上的慰藉,提炼出活下去的勇气。你如果投降,意味着孔孟之邦千年文明,被蒙元野蛮文化全面征服、替代和覆盖。汉民一族会沉沦到万劫不复。”

    文天祥:“难得老丞相还有此良苦用心。”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老留面色平静:“蒙元一统天下,已经势不可挡。大厦既倾,岂是人力所能挽回?我辈所为,不过是尽力阻止杀戮,多挽救故国生灵罢了。你我同为宋国状元丞相,走的路虽不同,却有着共同的目的。”

    四、

    老留:“有几个降元宋臣,请求元帝放你,容你出家为道,这可是你的心愿?”

    文天祥念道:“‘功名几灭性,忠孝大劳生’。我若得能远离红尘,做个化外之士也罢。”

    老留冷冷地:“你别存这幻想了,我向元帝进了言:如果任你出狱,就会有宋民以你为号召,再生变乱。”

    文天祥一惊:“你为何这样陷害我?”

    老留一笑:“想不到有一线生机,文丞相也如此动心,可笑啊可笑。”

    文天祥略有尴尬:“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老留正色地:“你想不问世事,可大宋遗民不会甘心的。你若出狱,只会再掀风浪。大元天下已成定局,起兵举事,不过白送许多性命罢了。”

    文天祥:“看来我只有一死,才能使人生价值实现最大化。”

    老留:“你以身殉国的事迹,会象一粒种子埋藏在人们的心中。它日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后,你将彪炳史册、照耀千古。”

    文天祥有点惋惜地:“可是你呢,只怕要遗臭万年了。”

    老留有些悲凄地:“你我各有生存之道,如果易地而处,只怕会有不同的选择。咱们只能各尽本份,演好自己的人生角色。至于是非功过,却也由不得人了。”

    果然,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被世代传颂,而留梦炎则落下了千古骂名。

    蒙元被逐出中原后,明朝断绝了留梦炎家族的仕进之途。浙江留姓人家参加科考,通过严格政审后,还要声明非留梦炎子孙,才准许进入考场。

    在中国历史上,留梦炎留下了害死文天祥的恶名,受到的诅咒,比秦桧还多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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