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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与文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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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 08:5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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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已至天仍燥热。

    周末,老胡被热心的小舅子拖去看一个展览,说是世界顶级艺术家的作品。

    老胡知道这小子没啥好事,无非是他的工地舍不得请保安,让自己顶班,替他照顾一下物料,免得被看展览的人流给顺手牵羊了。

    小舅子满脸诚意地对老胡说:“姐夫!我搞创文制作文化墙已经快两个多月了,人家老军医贴淋病广告只贴电线杆,我天天祸祸咱们城市的大白墙,罪孽深重啊!今天好容易为著名画展做场馆物料制作,一定要请姐夫您见证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拗不过小舅子的坚持,还有答应干完活后的一顿撸串,老胡伏法了。

    到了现场之后,老胡觉得小舅子想多了,照顾什么物料啊?除了三三两两的观众,和被父母带来的偶尔高声尖叫的孩子,就几个安装工人,和谐的场面稳稳践行了核价观。

    这不科学。难道是疫情阻止了人流?可前两天武汉的水上乐园还人山人海呢?眼下整个场馆也以大家不带口罩的现状,夯实了一个目前人类共同祈愿的美好梦想:疫情不过是纸老虎。

    老胡觉得这里画风诡异,倒不是展览馆不怕聚集,而是周末竟也会闹人荒。老胡不由得心里犯嘀咕:“这不是像是已经开放了几天的著名画家的画展啊?是不是高端画展都普遍曲高和寡才显得冷清?可……你们为啥不送鸡蛋呢?”

  



  
  珂勒惠支,《革命1918》,1928。


    不过也难怪,如果你说你在一个为了三线还是四线争得捶胸顿足的内陆城市里看展览,被传统文化长期浸泡的、爱打麻将和撸串的群众们会集体嘲讽你:“小舅子又在搞哪家的楼盘开工庆典撒?又拉你凑数?这次鸡蛋少了你莫给他面子啊!唵?看啥画展?烤串它不香么?碰碰胡它不爽么?”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快活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孜然和人民币的味道。

    但老胡觉得,这和市民素质没有绝对的关系,因为这个城市几乎没有像样的展览。

    像大多数城市一样,官办的展览馆都是主旋律,每年的场次够不上一巴掌,所以本市展览馆门可罗雀,除了那块可怜的牌子证明它象征性地存在,你几乎找不到有关展览的踪迹。即使偶尔开展,老革命断水流书法和退休干部安度晚年式的摄影会让你怀疑人生:大英博物馆和美国大都会美术馆也不过是个老干部活动中心嘛,只是去掉了麻将桌和装修得更豪华一些而已,没落的资本主义国家做这样的升级显得很不亲民,倒闭只争朝夕。

    在我们这个城市,得益于传统且优良的商群、干群等人情关系,很多演唱会都是广告赞助商全包后送关系户,黄牛这个词在本地的语境里就是用来吃的。管你多大牌,韩红也好,四大天王也罢,群众们对商业演出一直都有不接受反驳的共鸣:“给面子去给你捧人场你还蹬鼻子上脸?吃你几个破西瓜是瞧得起你,更遑论你个小小的展览,消防过关了吗?展览手续办全了吗?有关部门发文了吗?……”

    当然近年有所改观,但奇怪的是至今也没多少一线明星愿意来,老胡估计是2800年古城的文化气息太浓郁,鲜肉们怕来了就地给腌成了腊肉。

    您要是问你们真没有集体活动吗?老胡拽掉三十根头发后可以回答你:有。室外活动俺们有,全国流行的马拉松了解一下?

    可室外大型活动也有缺点,不仅耗资巨大且前戏长高潮短,关键是全国各城市里老是那几个黑皮肤运动员组团获奖,一二三名轮流坐庄,奖金全收。不光审美疲劳,还容易让人随时穿梭时空隧道到中国足球的现场版,时间久了你老有飞踢个东亚病夫牌匾的冲动,魂追李小龙。

    当然,在智能终端快要代替你脑子的今天,线上的情况要好得多,毕竟大家除了吃喝睡刷抖阴本来也没机会浪费多少脑子。

    最密集的群众交流活动大概就是点赞了。你的朋友圈会经常会莫名其妙收到一条消息和链接:请选几号XXX!然后再丢给你一张友谊万岁的中老年表情包,最后再说句抱歉我也是替朋友转发的请无视等等……完全不管你是否认识他(她),小姐/爷贵姓啊?

    种种可说或不可说的原因,所以,您不能责怪本地官办的展览馆流量不大,群众基础不好啊,没有门票收益啊,经费短缺啊,庙小菩萨多啊,外面大牌看不上小地方不愿来啊……种种“啊”之后,结果您已经看到了,他们不仅为锁定群众的审美能力坚守初心,而且替国家节省了大量开支,顺利地把人流推向了主流高科技审美——抖音快手斗鱼的直播间里。

    可以说,官办的展览馆一直在坚持,为了不办或少办展览的理念而坚持。

    但这次的这个展览馆不同,她是民营的,照常理她应该是有活力的。

    这次的画展的展品也不同,珂勒惠支的,世界级并且符合主旋律的。

    珂勒惠支是谁?

    老胡打个盹等您百度后再回来看本文。

   
    您知道了?老胡也刚刚撩完度娘,嘿嘿。

    “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因为鲁迅的大力推介,不少中国进步木刻青年,无论是创作思想或是表现技法,都受到过珂勒惠支的影响。那时的上海,进步的美术青年,他们在以珂勒惠支为代表的艺术精神和艺术风格的指引与影响下坚持奋斗,以刻刀为武器不断创作,不断开展进步木刻运动,使得中国新兴木刻版画第一次真正地吸收了西方的风格,从而改变了中国木刻版画历史的进程,在这一重大的变革中,直接最先深受其风格影响的是身处上海这个中国新兴木刻的发源地与最前沿的版画家们,他们是:陈铁耕、胡一川、黄新波、力群、江丰、陈烟桥、王琦、刘岘、杨可扬、朱宣咸、马达、郑野夫、李桦、荒烟等。”

    “她本身就有非常高超的艺术手段。不是社会政治史、深刻的社会意义使她的作品更富有广大的影响力,而是艺术上成功独创、有新意,独具一格,有现代派的新意,又不脱离现实使她伟大,尤其她是女性,作品中表现出超乎女性,甚至超乎男性的力度的东西。”

    依以上的描述,这已经不是“大师”这种词汇可以形容的级别,“泰斗”似乎也很牵强。

    她影响的不仅仅是30、40年代的艺术思潮,更对世界左翼文化运动的影响持续至今,甚至已超越了艺术本身而成为一个历史文化符号。

    不夸张地说,40、50、60年代的文青应该是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观展的,进门时请自行收好各位的膝盖。

    可此处不小心插入了那句烂大街的口水歌歌词,“我们不一样!不一样!样昂昂……”

    老胡一度以为今天应该是错过了很多商家的活动,有鸡蛋发的那种,也有免费测血压那种,要不怎么40、50、60年代的文青一个都不见呢?你们最近就不能顺应节约潮流,吃鸡蛋就不能早晚各半只吗?

    因为在这个周末里,老胡被民营展览馆里的蚊子叮得满腿是包,上下抓挠显得很不文雅,边挠边纳闷:一个窗明几净的展厅里的家养蚊虫竟如饿死鬼般地生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嗡嗡啥吗?“老皮老肉的你以为我们稀罕哪?俺们这旮沓不是缺人嘛!”嗯,东北蚊。

    老胡正准备大巴掌扇它们,民营展览馆的馆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并高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寂寞的蚊子是可耐的。”看来脚上打着绷带拄着拐不知从哪晃过来的他,既然能主动和男观众撩骚,看来确实很闲,比蚊子还闲。

    果然,你都不用寒暄,他仍继续自说自话,完全不管你接不接茬:“咱们好歹也是个四线城市,这大概是珂勒惠支在国内遭遇的第一个冷场。普通百姓不知道也就罢了,咱们本地大学里美术相关学系的这么多学生,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做现场临摹,多少大城市孩子们梦想的机会,他们一点也不珍惜,我想不通……”一口气好悬没喘过来似的嘟囔了这么多,仿佛三年没说过话。

    终于找到了插闲嘴的机会,老胡装着内行的样子,试图揣测馆长的心理健康:“想不通就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可能是前期宣传没到位吧,知道的人少。”馆长:“可能,但那只是一方面,我们是民营展馆,没有能力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资本去搞广宣,倒是不少门户网站主动为我们报导,不收费。”

    老胡:“那咋还这样呢?像这么知名的作者,也很主旋律,你可以通过官方联系德国使馆来捧场造势啊,官媒只要一动,网红小姐姐们闻着味道再粘过来,开着十级美颜再直播bia一下热点,你这儿肯定比公厕好找多了!”

    正在这时,原本门可罗雀的大门口远远飘来了几个小仙女,穿着文艺,戴着复古墨镜,一阵叽叽喳喳,就在门口的海报前摆上poss开始了各种自拍。老胡眼看着馆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奋力甩动双拐准备迎上去做讲解,谁知还没走到门口,仙女们拍完就鸟散了,连展馆门都没进。馆长刚发起的走势骤停了下来,身影愈发落寞。

    馆长回身对老胡说:“你以为我没有吗?官媒也看你的背景的。我们有去联络过德国使馆方面,他们回复让我们也很开心,表示哪怕是奔驰公司在你本地投资我们使馆可能不会来,但珂勒惠支画展我们一定到。我们还有可能给你找德方厂家赞助……”

    老胡:“好事啊!他们明白文化符号的重要性啊,这等于是成了啊。”馆长又一次截断了老胡:“我们当时也跟您一样天真。可对方需要策展地官方的邀请函,毕竟是官方性质的活动,需要基本流程。我们当然就马不停蹄地找到本地涉外办展的主管单位……”

    老胡:“哦?也是,那主管单位怎么说?”

    老胡这个梗捧的明显很失败,仿佛刺到了馆长的痛处,他做了个诧异的表情低声说道:“他问我,珂勒惠支是谁?我回答,凯绥.珂勒惠支是……他又马上打断了我。”

    老胡:“……你不能完全要求文化部门的人必须有文化,谁还没个知识盲点呢?再说画家的姓名介绍起来也是有些怪,你要是说姓小泽、波多野、或者苍井,人家会很快和你打成一片。”

    馆长:“……然后我解释了珂勒惠支是已故著名的德国画家,国际声望很高,现在咱们文化唱戏经济搭台,以外交部门的影响力,可能德资也会跟进赞助。终于,接待的人理解了,然后又问了我一句话。”

    老胡及时插上:“什么话?”

    “哦,去世了。那你能不能叫她的儿子来站个台?剪个彩不过分吧?”馆长明显有些悲愤:“可她的大儿子一战就死掉啦,剩下的我实在找不着啊!”馆长的声音带着绝望:“疫情还没结束,我就是现在烧纸加急件也到不了啊!”

  
  


   珂勒惠支,《女人与死去的孩子》,1903。


    老胡感到些许凉意,仿若听到了珂勒惠支的棺材板子被抓得吱吱作响:“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研究研究了,你懂的。我哪有时间和精力跟他们耗啊?”馆长说。老胡轻叹一声:“唉,人啊,做爱做的事,交配交的人……不过接下来会是什么局面呢?”

    馆长眼神开始涣散:“既然开始了,亏就亏吧……只要能坚持一天,应该就是有意义的一天。”

    听到这里,老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良久,老胡:“都说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快乐多。馆长你又何必自找痛苦呢?”

    馆长晃荡着那条打着绷带的瘸腿:“痛苦……这种艰难的状态是很痛苦。可,谁还能没个梦想呢?即使是条咸鱼,劳资也要做一条有痛感的咸鱼,没有了痛感,哪有机会翻身!”

    夜,回家的路上。

    劳作了一天的小舅子指着临街各种花花绿绿的伟大文化墙对胡秋林吐槽:“姐夫,这条街全是我做的!难看不?我知道连狗皮膏药的水准都达不到,可这样的墙面一晚上我能糊几十米!按他们的要求真正做到了抬头可见、驻足可观、360度无盲区,可我觉得我更像在糟蹋城市!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我都快变态了,商业全面垮塌,原来的好容易积累的一点客户流失完了,可为了吃饭,现在只能做这种东西。我和同行互相瞒着都不敢说是自己做的!干活全选晚上,回家也没人看见,跟做贼似的,丢人哪!”顿了一顿,小舅子又接着说:“这苟且的人生,当断则断!劳资堂堂的一个广告人,做这个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手艺!对不起祖师爷赏的这碗饭!!!”

    胡秋林:“你这行也有祖师爷?”

    小舅子似乎没有听到老胡的话,慢慢地,他眼中升起了一团火焰,胡秋林分明看见,那火焰里是百折不弯的坚毅和决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年就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也不干这事了!明天我就去跟甲方表态!”

    胡秋林有些担心:“可……你怎么说才合适呢?”

    “请再来一千平米的墙面,跟墙干到底!劳资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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